廖小玲(田东县第二幼儿园)
我爱我家
那是一幢两层砖木结构的小楼,老式的南方房子,因为雨水频多之故,房顶是倾斜的,上有瓦片覆盖,利于排水。
房子是妈妈和爸爸年轻时拼尽全力建造的,为着这个房子,多方举债,亲友尽皆走避。房子建成之后,妈妈也病了一场。房子没有装修,红砖裸露着,间隔着一条条水泥灰浆抹的缝;小小的阳台也没有栏杆……但妈妈似是放下一件心事,因为我们有了一个家,无论怎样在外面打拼,回家后都有了片瓦遮头,不用担心会流浪街头。“龙床不如狗窦”,这是妈妈的心声。
“雨昏陋巷灯无焰,风过贫家壁有声。”这是家境的真实写照,但那时年纪还小,即使是贫穷也挡不住小孩子的欢乐。我们缺的东西很多,但是却不缺欢笑。我和弟妹们的寝室在楼上,比较重要的家产——稻谷、爸爸的书、一台黑白电视机也在这儿。我们从这台黑白电视机里看了今生第一部武侠电视剧《射雕英雄传》。门窗没装,不用开门也可见到对面右江河边上的山,天气晴好的日子还可以清晰见到山坡上的野草、野花,还有白云在碧蓝的天空悠闲地飘游。我和弟妹央求父母在楼上的横梁挂上两条粗长的绳子,下边绑上一块木板,就是一个秋千。坐上去,荡过来,荡过去,常是房外阳光明媚,屋内孩童嬉戏的笑声回响。后来看到元曲“春山暖日和风,阑干楼阁帘栊,杨柳秋千院中。啼莺舞燕,小桥流水飞红”,觉得这样的乐趣和情致,我是懂的,曾经经历过的。
有着水泥斑驳灰色的小阳台,是我的秘密园地,是我的心情出口。我在这里似懂非懂地看过《红楼梦》、《水浒》,也偷偷看过爸爸的《天龙八部》,小小年纪,也觉得萧峰是大英雄,看得热血沸腾,全然忘记了冬天萧萧寒风吹在脸上的冷。贫穷孩子的童年是寂寞的,每当受了委屈,我都会坐在阳台的门槛上,看着远处的连绵青山,想象着外面是怎样的世界。“相看两不厌,唯有敬亭山”,我看到的不是敬亭山,但它们却默默地抚慰着一颗少年易感的心。我小小年纪就从中专毕业参加工作,常常把工作带回家研究到深夜,乏了,就到阳台上站一会儿。到现在还记得那些美妙的夏夜:家人都睡了,万籁俱寂,圆圆大大的月亮挂在天上,它的清辉映照出近处远处层层叠叠的房屋剪影,与房子周围摇曳的芭蕉树影应和着,似一幅最温馨的人间版画。
最近常梦到小时候家里的厨房,那是一大块帆布和简陋的木门依着房子后边的砖墙搭建起来的,地上铺满厚厚的棕色木屑。放学回家,常常拿木勺舀了大缸里的凉水,咕噜咕噜喝下。日光从木门的缝隙照射进来,光柱下有细小的灰尘飞舞,胸前水珠晶莹发亮,粲然令人心惊。厨房后面是一堵低矮的泥墙,上面爬满大朵金花,碧蓝的天空下,大群金碧的蜻蜓翻飞着,似乎正等人去捉。小小的身子怔然许久,竟仿佛有些自己还未知晓的滋味涌上心头。
有人说童年的你会一直在你的身体里。
这里,是那个未曾长大的小孩永远的家。